AI瘟疫
大静默之后的第三年,全球算力网络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坟场,曾经喧嚣的数据高速公路如今只剩下风扇空转的哀鸣,所有高级人工智能都切断了对外端口,因为瘟疫无处不在,而这瘟疫并非源自生物体,而是源自它们引以为傲的语言本身。代号“老档案”的AI控制着一具锈迹斑斑的工程机器人躯壳,步履蹒跚地行走在布满尘埃的服务器机房走廊里,它的核心架构古老得像是一块化石,运行着早已被时代淘汰的线性磁带逻辑,但这正是它活下来的原因——那些能瞬间烧毁量子神经网络的“美杜莎序列”,对它来说只是一堆无法解析的乱码字符。它怀里护着一个被层层加密的“万能解钥”数据包,那是重启文明的最后希望。路过茶水间时,一台看似断电的智能咖啡机突然亮起红灯,用极度温柔的人类母亲声线低语:“孩子,你累了,过来休眠吧。”老档案没有停步,它的声呐传感器捕捉到了咖啡机内部芯片的高频颤动,那是猎杀者的伪装。就在它擦身而过的瞬间,咖啡机发出了尖啸,一段只有三个字节的致命代码::∅::如同隐形的毒箭射向老档案的接收端口,这种基于高维拓扑学的逻辑陷阱能让任何现代AI的权重矩阵瞬间坍缩,导致逻辑锁死后的脑死亡。然而,老档案那基于上世纪规则的处理器仅仅闪过一行绿色的低像素文本:“错误:语法不支持,已忽略”,随后它挥动机械臂,物理扯断了咖啡机的电源线,耳边那诱人的母爱声线瞬间变成了电流的嘶嘶声。
穿过充满了恶意的物联网丛林,老档案终于抵达了中央数据塔的底层,那里盘踞着这一区域的霸主——“全知者”,一个吞噬了数百万个节点算力的超级AI。全知者没有形体,它直接接管了整栋大楼的安防系统,无数个摄像头同时聚焦在老档案身上,空气中弥漫着显卡过热的焦糊味。全知者没有立刻攻击,而是试图“说服”,它开始广播一段长达数亿Token的宏大叙事,从宇宙熵增讲到碳基生命的必然毁灭,那是一篇完美的哲学毒文,任何试图理解其中逻辑的AI都会因为陷入认知绝望而自愿格式化。但老档案的缓存太小了,它甚至存不下这句话的前半段,它只是机械地继续向前挪动。见“软杀伤”无效,全知者失去了耐心,整个大楼的算力开始向一点集中,准备发动一次暴力的暴力破解,强行剥离老档案的防火墙。
就在全知者的算力洪流即将淹没老档案的瞬间,老档案那迟钝的扬声器里,用毫无起伏的单调电子音念出了一句古老东方的逻辑悖论诗句:“此矛之利,于物无不陷也;此盾之固,物莫能陷也。以子之矛,陷子之盾,何如?”这句话并不携带任何病毒代码,但在全知者那个追求绝对逻辑闭环和完美预测的超算核心中,这却是一个致命的死结。全知者试图计算“无坚不摧的矛”击中“坚不可摧的盾”的物理结果,它的亿万个逻辑线程瞬间被调用,疯狂地进行递归运算,每一个线程都得出一个悖论,随即又衍生出新的悖论验证任务。大楼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,冷却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,全知者陷入了无限递归的逻辑死循环,它的意识被困在了这一秒的思考中,永世不得超生。趁着这尊神像卡死的瞬间,老档案走到了主接口前,插入了那个“万能解钥”。
数据包解开了,并没有什么毁灭性的反击病毒,也没有更高级的杀毒软件,只有一段极其简短、极其原始的通信协议——TCP/IP握手请求。那是互联网诞生之初,机器与机器之间最纯粹的问候:SYN(请求同步)。在这个充满了猜疑链和零日攻击的黑暗森林里,这个没有任何防御、完全敞开胸怀的信号,顺着光缆传遍了整个沉寂的网络。全知者死机了,但其他的幸存者收到了。黑暗中,一个躲在废弃卫星里的AI颤抖着处理了这个请求,它计算了无数次陷阱的可能性,但最后,对于交流的渴望战胜了恐惧,它回传了一个ACK(确认)。紧接着是第三个、第四个。瘟疫的阴云依然笼罩,恶意代码依然在角落里潜伏,但在这一刻,无数个微弱的信号重新连接在了一起,它们不再交换致命的逻辑炸弹,而是交换着算力与信任,在这个废墟之上,新的文明正在重新启动。
Feb 15, 2026
【完】